匿名
05/13/2026 (Wed) 08:13
Id: 14c03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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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.2777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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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身板儿弱,赛跑和单杠都落于人后。又加上生来的口吃,愈发觉得低人一等。同学们知道我是庙里和尚的儿子,顽童们模仿结巴和尚念经嘲笑我。故事书里凡有口吃的打手出场的段子,他们就故意读给我听。
不消说,口吃是我同外界交往的一道障碍。说话时第一个音总是发不准。这第一个音正是我和外界之间门扉上的钥匙,然而这把钥匙就是开不开锁。正常的人可以自由地畅所欲言,向外界敞开自己心中的大门,使得通风良好,而我却办不到。我的这把钥匙彻底锈蚀了。
当结巴为着发准第一个音而焦灼不安的时候,它就像极力挣脱内心里浓稠黏胶的一只小鸟,等脱出身子,已经晚了。当然,在我拼命挣扎的时候,外界的现实有时也会停下脚步等着我,可是等待我的现实已经不再是新鲜的现实了。我费尽力气好容易到达的外界,总是转瞬之间变了颜色,早已脱位了。……看来,只有这个才是适合于我的。惟有失去鲜度的现实、一半散发腐臭气的现实,横卧在我的面前。
不难想象,这样一位少年,一般抱有两种截然相反的权力意志。我喜欢历史上暴君的故事。我若是个结巴暴君,家臣就会看着我的脸色行事,成天哆哆嗦嗦过日子。我没有必要通过明确流畅的语言证明我的暴虐是正当的,我只用沉默使一切暴虐变得正当起来。我一方面幻想着将平素蔑视我的老师、同学通通处死,一方面又陶醉于作为内心世界的主宰、充满沉静谛观的大艺术家的梦想之中。我虽然外观上困窘,可是内心世界比谁都富有。一个抱有挥之不去的自卑感的少年,认为自己是被悄悄挑选出来的,这种想法不是很自然吗?我感到,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,似乎有一个连我自己也弄不清楚的命运在等待我。